常常在電影中看到一幕景象.當主角站在曾居住過的破舊的老房子中,回憶孩提時期的種種,所有的幻覺一點一滴瀰漫四周.忽然間,破房子不再是破房子,缺損的牆壁早已鋪上壁紙,傾斜的飯桌完好如新,陣陣香味傳來,媽媽端上了晚餐,小孩子打鬧,大人談政治,整個家生意盎然.然而這終究是幻影,某個聲音打破了溫馨的寂靜,再度回到絕望....
大約七八年前吧,我剛搬進新家時,阿嬤曾對我說,舊家是由她和阿公親自監工蓋好的.所有的一切,自然對他都有不可割捨的感情.爸爸大概就是像我當初搬進現在新家的年紀,搬進了舊家.
下次回去舊家就消失了.可能拆掉重建,可能變成倉庫,可能搬進新家庭. 我童年的回憶,將隨著兩處舊家的消失,成為無法具體化的溫暖. 但或許如此,才有訴諸文字的價值.
我離開台灣前幾天, 媽媽特地帶我和阿伯家人,回到舊家作最後的巡禮.我拿著相機,想藉由大量的相片來安撫自己睹物思情的情緒. 然而,我發現睹物並不會思情.真正使我陷入回憶的,並不是眼睛,而是鼻子. 一陣熟悉的風,熟悉的氣息,穿透我的心防.....映入眼簾的物品,彷彿早已知道房子準備賣出,爭相告訴我他們的過去.過去的氣氛,過去的家人,以及過去的我.
走入大門,我發現從前的消毒水味仍然若有似無的瀰漫著,以前沒事總喜歡跑進藥房亂翻一通,看秀美阿姨包藥,自己也學有模有樣的包了起來.翻遍四周環繞的抽屜.當時身高只到抽屜的我,愛將所有抽體打開看看裡面.但不管怎麼開,只有一個抽屜是鎖著的.那就是放錢的那格了^^. 藥房的病例櫃很特殊,是由原木木板製成一格一格,擺放著以姓氏做分類的病例欄.藥罐記憶以來一直是遙不可及的高(現在進去倒是要注意門楣會不會被我撞壞), 阿公坐的院長桌椅,仍然完全不變.算是五十年如一日.阿公是個非常節儉的人,很多東西不是壞了才不用,而是壞了修理不了才會丟棄.桌上的玻璃墊,有阿公年輕時的照片,30年前的全家福黑白照.而看診桌底下的抽屜,至今仍是未解的謎,五格有三格鎖了起來,從來沒有人知道裡面放什麼,阿公過世之後,也沒有人把它打開.桌子前方,有一個草蓆床,以前是給患者躺的.阿公去世直到放入冰櫃前,也是躺在那張床上,他大概想不到,那張床會伴隨他直到人生最後一刻. 阿公的看診跟候診室只有簡單的木牆之隔,而候診室的長凳子,一直是我的好朋友.自從迷上棒球之後,由於不能看電視,小學每天早上我都直衝樓下拉開鐵門收報紙,然後坐在那張長凳子津津有味的看著中國時報"影視體育"版,尋找誰勝誰負,誰打出全壘打,哪位投手完封對手等等.如果早知道自己球隊輸了,隔天就賴床了...哈哈! 長凳的另一端,是一個四方小桌子和兩張椅子,桌子壓著20年前Holly騎馬的照片,我至今仍無法忘記. 坐在椅子上,仰頭可以看到一台已經消失的小電視,以及頂端的時鐘.值得一提的是,那時鐘從來沒準過,一直以來都會慢10分鐘左右.而底下的電視,自從有一回電線走火之後,就再也沒換新的了.
沿著下來一樓的樓梯,我看到了從前擺滿點滴的櫃子,小時候目光一直不敢直視,大概害怕妖魔鬼怪從點滴跳出吧..哈.樓梯牆壁與看診室有一道門,我卻直到阿公去世才知道那們是可以打開的.沿著通往後門的長廊走去,左邊有我看過最小的廁所,右邊則是從前秀美阿姨的房間,後來變成儲藏室.腳踏車,還有各式各樣的球大概都能在那裡找到.幼稚園的時候,我時常騎著阿公送給我的四輪腳踏車,穿梭在建國路的騎樓.最遠曾經到達中華路的鳥店以及自立路上的7-11. 後門是我小時候不太敢去的地方,除了常年黑暗,有時候還有大蟑螂出現,我只好躲遠遠的.長大一點後,我倒是常常跟妹妹打開後門溜到隔壁已經消失的糖果店偷買零食...
一樓其實有個通往二樓的樓梯,不過從前可是擺滿各式各樣雜物,所以10年來幾乎沒多少注意到.不過在二樓的那個鎖著的門,倒是從小就引起我極大的好奇心.我試過家裡所有的鑰匙,就是打不開...不過阿公去世後,門就開了.大概從某密室拿出的鑰匙吧^^.
一樓是一股熟悉的風,只要聞到味道,就能想起點點滴滴.............(待續)
2006年2月14日
熟悉的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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